午间偶然打个了盹,居然能一觉睡到了下午。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床毯子,我歪在躺椅上,手心已满是细汗。我喜欢日光浴,却不喜欢将暖阳比作情人拥抱的比喻。连日来,尝到个中滋味女人们,同我的拥抱从未断过。那要命的“心有灵犀”让我吃够了苦头,整日精神恍惚得若睡梦未醒。今天好容易得闲养神,我觉得口干舌燥,却又懒得动弹。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,忍不住又要瞌睡了。
眼缝里的光亮一滞,水儿特有的香风已袭来。我睁开眼睛,给捧着水杯的她一个微笑。“耳朵真灵咧。”
“才不是给你的,我在跳绳,口渴了才过来拿的。”顺着她的目光,我看见院落的另一头,小雪跟几位侍女亦在开心地玩那沙国特有的女生游戏。我听不见她们的嬉闹声,显然是有隔声结界。水儿咕咚地喝了几通水,便依偎在我身旁,顺手把杯口递至我嘴边。
胡乱喝了几口,我仍觉得燥热并未离去,在毯子下不安地扭了几回身体,打算续上方才的梦。
“懒虫,还未睡够?”水儿调皮地拧着我的鼻子,“睁开眼睛,我陪你说说话儿。”
看来水儿在游戏里玩得很尽兴,连外套都热得脱了下来,那月白羊毛毛衣下圆鼓鼓的胸脯,随着她微微的喘息上下起伏着。视线下行,却是剪裁得十分紧凑的丝缎长裤,将她的长腿曲线呈现的分外完美。自打能随意行走那天起,她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长裤,因为她说那样够性感。至于跳绳这种跳跳跃跃的游戏,她自然不会放过。
“看够没?”水儿在我的注视下不由有些害臊,一面抚着自己的脸,一面扯了扯裤子上的皱褶。
“今晚我要你的花签。”我坏笑地摸了她的臀一把,腹间蓦然已火热起来。
水儿漫不经心地应了声,明亮的眸子却快速地瞟了左上角一回,便对着我眨眼。她是个机灵鬼,此番举动显然有别的意思。我的右后上方的位置,大约正对着听儿房间的窗户。而自打我回家之后,虽然有心有灵犀相助,听儿对我的态度仍然冷得像冰水。虽然亦有其他的女人们帮着说好话,她还是不大喜欢跟我说话。眼下水儿如此,多半是看到了听儿在窗口的身影,暗示着让我去跟她多交流。
“走了,快轮到我了。”水儿估计我已明白,仍是暗自掐了我一把,便扭着腰肢,带着风姿绰约离开。短短几日,她就学会了陆地上女人诱人的走路姿势。看来自海洋的民族,学习水蛇一样扭腰要轻松得多。
此时我已全无睡意,听儿的冷若一剂提神汤。迟疑一阵,我起身回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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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楼走廊的木板该翻修了,尽管刻意放轻脚步,还是惹来一阵讨厌的咯吱声。敲响听儿的门,我以生平最温柔地声音说道:“听儿,是我。”
“门开着。”听儿的声音很平静,看来我的温柔还太差劲。
轻推开门,抬头便见听儿抱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下午的阳光若花朵一般布满在她周围。她愣愣地看着窗外,从那里,她可以看见树林外的大海。
我温习着方才斟酌的甜言蜜语,正要随手关门,却被眼前所见惊呆。
门后是一张斜放着的方形画板,上面的纸画被阳光映衬得分外清晰。精细的炭笔勾勒出来风铃画像,正娇媚地依在画像中我的怀抱里。风铃在微笑,勾勒出的眸子若生人一般,看着画中我为她端起的精美酒杯。听儿喜欢写实的画风,我却记不起何时跟风铃如此。此时,风铃的眼睛仿佛不再看着那美酒,似在含情脉脉地看着我。嗔怪我?抑或挑逗我?而我此刻终于了解听儿的心思,她虽然使过小性子,却从来只是为他人而怨我。她应该是见我少有提起远游的风铃,便借此来提醒我。
可是,我真的如她所想,已然淡忘了风铃么?
在地府之时,那些回归者就已告诉了我,风铃已然回归。若真的如此,我那记忆中的风铃,此时已随着辟邪的到来,永远地隐藏了起来。此刻我即便寻到风铃,她还是我那傻傻的女酒鬼么?
昨日我跟小琳提到过打包的风铃记忆,她说我们首先得说服新生的风铃去海月,不然一切都是空谈。可那新生风铃跟我们毫无感情,只凭片言只语,就能让她相信我们的话?更何况,她回归者的身份,跟我们是敌非友,要她去海月又谈何容易。
我心哀鸣连连,此时此刻,我内心里仍是飘渺地在自找借口,期望来至风铃的消息。画中风铃的目光仿佛又成了利剑一般,在我心头来回地刮刺着。物是人非,我忽地觉得,风铃竟若生死离别一般了。
“想她么?”听儿的声音若春水一般,暂时温却了我心口的严寒。我呆呆地望着画卷,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。话方出口,才发觉竟然带着一丝悲音。
“知道么,我在等她,等她决定衣裳的色彩。”听儿或许是被我影响,声音已变成了秋水的惆怅。
我苦笑一声,泪水差点涌出眼眶。
“陪我坐一会,好不?”听儿似乎听出了我的苦楚,不愿再让我看那画像。
我眷恋地望了画像一眼,暗叹着到听儿身边坐下,只是垂着头,不愿让她发觉我眼中的异样。
“对不起,我……”听儿求饶一般地依了过来。
“若再无消息,过了新年我就去找她。”我无奈何地拍着她的肩头,本想多说几句,心口却堵得直发慌。
听儿点点头,拾起诗卷在膝头,毫无心思地想读下去,却兀自愣住了。我目光所及,她指尖所指,正是“诀别”二字。
此词难不成应了谶语,我的心猛地一颤,眼望窗外,斯人斯景,蓦地模糊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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浴室中水雾袅袅,我一手抱着木桶,飞腾地看着下方大浴池中的女人们。日子过得真快,转眼就要过年了。今日是冬浴节,沙族的古怪节日。人说入乡随俗,我们自然学着许多沙人一样,在浴室里把自己泡得周身通红。而我也第一次向女人们展示飞翔术,免得她们整日说我的名字不够贴切。
水中诸女无一不对我身后那水化成的羽翼表示出兴趣,纷纷叫我转几个身看看。而我在空中看着她们水中若隐若现,白鱼一般的美妙肢体,倒也乐意配合。不过,很快她们就发觉了我这飞翔术的缺点,因为我一直把盛满水的木桶当宝贝一般抱着,还不时地往身上浇水。待我解说清楚我的飞翔术只能依托流水做介质,不然还是一不会飞的鸟,便惹来女人们一阵挪揄的笑。连原本跃跃欲试想搭乘上我,过过飞行的瘾的月也嘲笑到,我其实应该叫水鸟,而不是飞鸟。(附:虽然飞鸟的续航能力不强,总要带个水桶作“副油箱”,却比没有好。在此亦祝贺J10以及J11B列装空军。)
无视她们叽叽喳喳的嘲弄,我正欲学水鸟从浴池中逮一条白鱼充饥,却听小雾的敲门声,却是有客到。
来客是位沙族中年男子,面白、魁梧、精神,穿着带有风氏家族标志的礼服。客套之后,方知他是风氏家族的现任管家,亦是风姓,此来是为他家主人来送拜帖。风氏一家,是沙国最有权势的家族。虽然跟他们同城而住,我们之间却从未有过正式的接触。我毕竟只是外国来风城闲居的寻常贵族,倒也没有想过去招惹他们。当然,我还没有忘记那风氏男子对蝴蝶的追求,想到这里,我不由头疼起来。
启开精美的拜帖,只见上面用鎏金的字迹,表达了风家主母来访的意图。这也让我吃惊,竟然不是官方交流,而是寻常的内眷来访。我估算下蝴蝶的大约岁数,也快到沙族行成人礼的年纪了。难不成是为了蝴蝶而来?
“我家主人知有些唐突,只是听闻阁下公务繁忙,便乘着冬浴节歇息的时日,特来拜访,还望见谅。”风管家见我合上拜帖,再次起身施礼道。
的确唐突,因为按拜帖所写,他的主人将在一个小时之后来访。我点头回礼,试探地问风管家到:“大家同城而住,却是我们先失了礼数。不知我那位在宫廷谋事的小友是否也一同前来?”
“少主目前仍在都城,他也特意捎话来问候阁下。”风管家起身再施礼,恭敬地称要回去复命,不便再打扰了。
我见问不出个所以然,也只得让小雾送客。待送走风管家,方才一直在屏风后偷听的女人们便纷纷出来,不住猜测将要来访的风家主母,长得如何?是否会穿时下流行的衣裳……
而事情或许涉及蝴蝶,雨儿便有些不自在起来,平日里安静的她,亦心神不宁地参与女人们的议论。
臆度无益,几番谈论之后,众人却又要忙碌起来。虽然是私人拜访,却亦要安排一下茶水以及必要的礼仪。家里热心这类事务的是月儿,她之前扮作我随天晴,也参加过几回对沙国大臣贵族的私人拜访。礼仪规矩方面,自然由她安排。
不提风家主母的华丽却不奢侈的排场,待这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步入客厅之时,惹得我和诸女纷纷惊愕不已。她居然是魔族!而风家主母亦发现了同样紫瞳白发的月,给她一个微笑之后,便对我们施了个贵族仕女式礼,用那纯正的魔族语言道了礼仪用语。
迟疑半刻,我随即携女人们还礼,然后招呼着她入座。简约地介绍了我的女人们之后,面对着这位不住打量女人们的风家主母,我忽地不知该从何开口,正准备闲谈几句天气,再绕弯切入主题,这位人称风夫人的异族美女,在抿了一小口茶之后,倒先开口了。“不知阁下怎么看待陛下的昭告呢?”
我一愣,显然她说的是沙皇,可最近以来,我几乎足不出户,哪能对什么昭告发表意见。小琳见我发懵,不由帮我解围到:“夫人有所不知,他近日旧病复发,几乎没有过问政事呢。不知夫人所提到的昭告,是沙国皇帝陛下还是艾摩尔国皇帝陛下?”
风夫人微微一鄂,显然这不是她所料及的答案。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先前的淡然,道:“难道贵府尚未得知沙皇陛下所昭示的先皇遗诏?”
我暗自惊讶,那老死的沙皇,难道还留有别的花招?我不由略带不明地问风夫人,“我虽在风城闲居,却仍兼着艾摩尔的官职,贵国先皇的遗诏,怎么可能知晓?”
风夫人或许看出我真的不知道,不由有些尴尬,道:“实在抱歉呢,我原本以为你们知道了。”
“夫人可否透露少许?”我知那尴尬是真,毕竟像我这样的艾摩尔公爵,却对沙国的政治一点都不关心,的确是别人所始料不及 的。
“我沙国皇帝陛下已有了身孕,前日陛下方才昭告全国。”风夫人沉思一阵,恭敬地说道。
我身旁的女人们不由一阵轻呼,我甚至觉察到了她们由此瞟向我的目光,仿佛我就是那孩子她爸一般。我知风夫人仍有后文,轻咳一声之后,问道:“据我所知,贵国皇帝陛下似乎未曾婚配。”这本来是个敏感的话题,毕竟一个未婚怀孕的女皇,乱说可是要杀头的。可我见风夫人丝毫不避嫌,便也无所顾及了。
“皇帝陛下使用的是先皇所留之无上法术,自体怀孕,无需男子。”风夫人虽如此说,可语气亦有些怀疑。毕竟不要男人就能怀孕,说出来谁也不相信。更何况,我那些傻女人们,刚才的惊愕以及眼神,隐约着把我跟女皇的大肚子扯上了关系。这可开玩笑不得,传了出去,我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。
法术,自体怀孕,我揣摩着这两个词,与一旁的小琳快速地对望一眼,再看雨儿,却见她只是垂着头,似乎在想别的事。
“另外……”风夫人略微顿了顿,将目光停留在我面上,道:“我沙国皇帝陛下所昭告的先皇遗诏里,提及我沙国蝴蝶公主是,是阁下与早逝的沙国小公主所生之女。”
诸女顿时哗然,甚至连雨儿也抬起头,不解地看着我。而我更是一头雾水,什么时候多出个小公主,而且还是早逝。不过,到此时,我终于了解风夫人此来为何了。女沙皇新立,若非有十足把握控制了沙国的局势,沙皇是不可能将这骇人听闻的遗诏公布的。而沙皇未婚怀孕,肚中的生命无疑是下一位沙皇。沙国中那些想改天换地的人,想泡女沙皇的人想必比我更惊骇。至于蝴蝶,她将成为沙国的一枚新生的强力棋子。她是沙皇的侄女,是我的亲生女儿,而我与艾摩尔皇帝有着不错的友谊。难不成沙皇是借此机会,想增加艾摩尔的外交友谊,从而打压反对势力。而沙皇的潜在对手,那些想与艾摩尔交恶的家伙,又会如何应对呢?而风家呢,他们是什么立场?风夫人此来是示好还是邀请,我都无从所知。他们是不会放过蝴蝶这枚棋子的,或许他们也知晓了月的身份……我越想越惊愕,不由迷茫起来。
“风城的那些传令官,看来改更换了。害得阁下如今才知晓这个天大的消息。”风夫人似乎明白了什么,笑着说道,“犬子不才,也是蝴蝶公主诸多追随者之一,我今天就厚着老脸,想为他俩撮合撮合。”她终于说出了来访的目的。
我回国神来,笑道:“儿女总是让操心。不过婚姻大事,我还是尊重女儿的选择。当然,我们两家若能结成姻亲也是天作之合。”我不得良策,只得给她一个不疼不痒,含糊的答案。
风夫人知我没那么容易答应,倒也笑着说了几句。此时她目的已达到,与女人们聊了会时尚,便要告辞。她不是个容易对付的女人,诸女之中,她虽然稍有打量雨儿,却看得最认真。
待送走风夫人,小琳立刻施展隔声结界,商谈应对之策。按照先前的打算,新年之后我便会东去艾摩尔,去寻找风铃。如今新年在望,却多出了这些繁琐政治,的确改好好算计一番。
“沙皇是在找盟友,或许这是缓兵之计,她需要借助艾摩尔的力量,好拔去四大家族的牙齿。”月不认为沙皇已大致掌握了沙国的局势,关于这个问题,她说以前跟天晴讨论过。
“可沙国在与艾摩尔外交上,的确冷了许多。”十天前我陪雨儿去过沙都,显然她在家听到了什么。
“过了年,我仍然与小琳以及水儿去中山,月的行程变更一下,你不再随天晴的团队出游,而是与雨儿留在风城,最好跟风家走动走动。”我听着女人们的讨论,将心中的计划道出。
“琳姐姐,我俩换一下,或者我们一起去,好不?”月瞪我一眼,滚在小琳在怀中,撒娇到。
“不行。”我断然道:“家里需要你的传送魔法,小琳跟我去是有别的安排。”
“不害臊,亏你已能抱着木桶飞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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